Archive for the ‘其他’ Category

2009/10/29

到處洗頭

No Comments, 中國大陸, 其他, 古巴, by 周游.

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披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仿佛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清潔或環保的問題,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壯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靜嬰嬰的,不上不下,夏天逐天走遠,秋意便放馬過來,它倆幾時交手的究竟。夜里氣温只七、八度,開車的時候檔風玻璃一片濕,車內都冷,天灰且悶蛋,這是警報訊號,我巳經披上fleece。 再過一個月,日光便如電筒無電般死咕咕,兩個月之後夠膽死在下午三點關閉,毫不留情。討厭死這段曖眛的季節,難受如明知隧道無燈都要摸黑入去。我會怒自己天真、怒身邊的人大模斯樣的享受秋天。怒的背後,當然是懼。 凌晨窩在沙發看古巴男選手跳遠決賽,彈跳着一身陽光,跳得好啊一臉簡直發光,那邊的胖胖教練立即彈起和身旁的古巴女人熊抱,七情上面眾人輪流擁抱,奧拉馬沙加西亞一輪西班牙文,多麼的温暖親切。總覺得俄羅斯和東歐國家的教練和選手都太嚴肅,嚇壞人。 熱帶氣候盛產熱情的人,是我的謬論,也是經驗。夏灣拿的太陽熱到刺,我天天滴汗一擔,依然心情飛天。練叻用眉眼、亞瑪利以燦爛笑容日日電死人,我們可愛的房東四雙手縫出彩色的拼布畫,掛滿了一屋。練叻是美女演員,找不到英文字彙時便急蹬腳加擠眉弄眼,再擠不出便大叫: 亞瑪利救命呀! 可愛得很。她做的古巴菜一流,我們晚晚回家吃,雞汁下了花生醬好味到丫! 另一晚她弄大蟹,居然將全隻拆骨用手撕肉! 練叻就負責管厨房,亞瑪利管財政;當了十一年醫生,為古巴人民服務,三年之前辭工開放家中一房租給遊客,和練叻一起接待五湖四海的人。亞瑪利白天帶着租房記錄到市政府登記,回來便在冷氣房內讀Steven King西班牙譯本。練叻和每天來清潔的婦人聊天,有時晨早出外景便六時起床,她是那種甫起牀臉也沒洗巳迷人的美女,隨便圍塊沙龍布就開始煎蛋煮咖啡替我們做早餐。 如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從小便教我,外面行雷啊便數數自己喜歡的東西,想着想着我便不懼了,滿心都是美好的人和地方,要向他們叨陽光。

2008/07/09

古巴出竅

No Comments, 其他, 古巴, by 周游.

你知道從前在九龍有一處地方叫作橫頭磡嗎? 那是七十年代位於現時樂富地鐵站一整個舊式七層徙置區,當年香港政府大量興建的第一代公共屋村。水房、浴室和洗手間一律公共,家家門户大開,煮食爐具放在 走廊,小孩在奔跑,樓下小販在叫賣椰汁飛機欖,盛夏的夜樓梯間空位便架滿尼龍摺牀,每一家人都猶如和所有鄰居一同生活,熱和混亂,親切和張揚,我的快樂童 年和少年。 後來開始遷拆,我們家搬上了有三十層高,屋村變為邨,鐵閘和電梯將集體分間成單位,我的橫頭磡連名字也給倒掉了,只有在夢里依然鬧哄哄。 想不到二十五年之後,在古巴夏灣拿重遇橫頭磡,讓我第一天醒來踏出露台便一直笑。 我住的這個民居和對面的露台距離不過六米,眼前上下左右有晾衣服的媽媽、抓着電話烏拉烏拉的少女、赤膊乘涼的叔叔,和倚着露台看着我的婆婆。聲音在熱到凝 固的空氣中竄動 – 西班牙語、古巴音樂、狗吠、關門、鳥鳴、小孩、電話響、單車叮叮、街口的五十年代美國巨而扁的房車。 女人在樓下抬頭大叫:練叻! 練叻在我身旁將綁了長麻繩的藤籃從三樓露台悠悠吊下去,女人接過,將白色膠袋放進籃內讓練叻拉上來,巳看得我心花盛放,甚麼來的我問,打開來是幾個白麵包,我明天的早餐。 然後是顏色,粉色的紅黃藍綠半掛在屋子的外牆依偎了好幾十年、熟透然後鮮榨成甜汁的芒果菠蘿石榴木瓜、美國舊砵砵雪伏尼以金以粉紅以烏黑轟隆轟隆、天上的一種清藍、棕櫚樹大牙葉的濃綠、以及偶爾碰上革命制服的那種泥黄帶綠。 風吹拂着露台上練叻晾起的沙龍布,小狗荷西圖在撒尿,我聽到練叻在煎雞蛋給我做早餐。 在古巴的第一天早上,還未踏出門仔細看,我的靈魂便己飛到童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