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古巴’ Category

2011/05/03

古巴的人

No Comments, 古巴, by 周游.

小女孩。 老婦。 舞者。 吐不司。 舞者。 米高。 馬田和太太。 婦人。 我。 / Photos by JauYau at Trinidad, Cuba 2009. Last photo by Topaz.

2009/10/29

到處洗頭

No Comments, 中國大陸, 其他, 古巴, by 周游.

太陽落山代表一天的事你完成了多少?每日一趟的盤點,總令我感到微微緊張,像初生的嬰兒活動整天後累和躁同撈。母親的我要切菜披薯皮、要小鬼洗澡挑定明日之衣,外面六時半天已半黑,花園的綠點間著黃和啡,不是說過要扒走秋枯讓夏綠延伸直自不能,直自隨時一天忽爾天上灑下白色的八角微花。 有時鹽焗雞翼已在爐裡飄香,青瓜蕃茄橄欖生菜洋洋色相已在桌上展,心邊那小緊力會微鬆,方芳悠悠問媽媽我地可唔可以一齊沖涼,好啦一句隨右腦吐出來,經驗說你呀莫及後悔。 像昨晚,花啦花啦我在廚房聽到尼加拉瓜瀑布無端移民瑞典,兩小鬼游泳完畢在跑步,你洗左頭牙芳?答:無呀!輪到大人不過想把一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尾巴照頭一股淋死,博士開喉卻只有冷冷的水說:玩完喇!一整缸的熱水向小鬼的快樂流,我說:大人把不不不黏在口邊,或許其實只是妒忌,面對小孩子的天生快意隨心而自己不能,都遠矣。 沐浴當然是一件快樂的事,去年夏在古巴夏灣拿住民居,夜晚到達屋主美人第一件事示範浴室設備,沖廁的時候要用陰力、紙不要掉進馬桶裡、淋浴前先開電製。。。但這兒老停電會隨時沒熱水。古巴天天起碼三十六度把我的熱由心底蒸出來,對住了十年北歐的我來言,那熱得痛快極。初時還會用溫水洗澡,過了兩天索性深呼吸,一巴嘩啦冷水照透淋,仿佛將多年來的盛夏渴狂注水。 方芳悠悠的戲水樂一定來自媽媽,我小時住徙置區會約齊寶儀阿麗阿珠一起沖涼,趁下午人少把公共女浴室的門鎖上,用衣服毛巾把渠口堵著,開盡水喉便成一地私家泳池,當然沒理清潔或環保的問題,那是七十年代。 有時在浴室旁的公共水房先洗頭,站著彎腰把一頭泡在長勁的水喉下沖,遇著剛把買菜錢輸在街坊麻將桌上的師奶,在隔一呎旁的水喉下洗芽菜,洗頭水泡落在師奶盤上,自然是聽罵的時刻。 從烏魯木齊乘三天兩夜火車落廣州,大群中華兒女同處一室,友誼忽然極速發展,男的在夜晚九時關燈後自然把報紙攤開,在走廊和座位底下舖個壯位,一曲身便呼呼大睡;把二卡硬座位讓給新相識的女同胞也曲身呼睡;女同胞還起夜尿,在捲趟一地的男同胞之間找尋丁點下腳位置,攝足上洗手間。白天女同胞實在頭痕難擋,在洗手處公然洗頭,車廂接卡處站滿吹著熊貓烈煙的男同胞,有不少的藍布衣黑布褲,服務員抽著一大煲熱開水,人人便把自備的玻璃瓶蓋扭開,待分配的熱把瓶裡發得如花開的茶葉再度花開。 女同胞到了廣州,決定給絲路旅程來一個豪華句號,便勇租最便宜的酒店房間輪流在浴室把靈魂也沖擦亮,蹲在燙熱的水花柱下,在地上擦牛仔褲,微灰色的水漬緩緩把港女同胞的年青印記沖回我國的溝渠中。女同胞當是我,時為一九八六年。

2009/08/14

Jose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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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eo del Ron Havana Club在夏灣拿市中心海濱路的一端,對面是警察局,門口泊着白色的警車,晚上十時,外面黑墨墨的是加勒比海之夜。 我們付了三十美元的門票,乘的士來看salsa音樂會,這幢二十世紀殖民大屋的外牆油漆似乎十分貼服,必定是經過復修,像夏灣拿的美麗古城,政府正 全面進行復修工程,致力保存這活生生的博物館。我們在內苑坐下來,侍應便奉上冰凍的mojito,抬頭見棕櫚樹在天井間長至三、四層高,從上面圓拱露台掛 下來的長海報,罕有地商業蒙太奇彩照,跟街外圍牆上的手漆Viva Fidel 相映成趣。台邊坐著一桌人在輕談淺笑,應該是表演樂師,男仕們的白襯衣領上有紅藍色間,合起來便是古巴國旗的顏色;兩位女仕們身上一黑一白,突出的不只艷 麗的晚裝長裙,還有豐滿身型的前後,一如所有的古巴中年女人。 我打量着在找座位的觀衆,這一對金髮的、靜靜的定是加拿大人,他們是到訪古巴最多的過客;後面幾位豹紋緊身衣女子,準是東歐或俄羅斯來的,那兩個戴鴨舌帽明顯是經墨西哥入境的美藉青年,跟我們一樣,全場一律是遊客。 樂師們就位了,皮鼓拍擦拍擦、小號巴布巴布、鋼琴丁鈴丁鈴,表演開始了。他仰頭開始唱:「 拉莫拉莫。。。夏灣拿。。。拉莫拉莫。。。夏灣拿。。。」雙腳在細步的隨音樂踏,左腳上、右腳落、左腳落,手彎在腰旁一邊輕晃,跳着古巴傳統salsa 舞。無限的陶醉卻又有點神不守舍的抽離,在射燈下他臉上的皺紋都讓我看得清,身上整潔的尼龍襯衣配西褲,頭上一頂棕色扁帽,恰如其份,是為古巴老紳士們的 經典打扮,假如蓋著眼細聽會以為是把圓渾的中年嗓子。這時一身銀白長裙的她從右面步進,一排白流蘇在胸前晃著,頭頂盤著的大銀花在射燈下閃為星星,觀衆熱烈鼓掌起來。 他倆開始二部輪唱,她的嗓子沉厚如古巴歷史,salsa 音符在天井棕櫚樹間盤旋、回彈,夏灣拿夜未央,人人都好享受。 「 拉莫拉莫。。。夏灣拿。。。愛你愛你自有自由。。。」她的烈艷紅唇張開時,側過頭來向他眨一眼。 一小時之後我們都站起來拍掌,許多人上前要求和歌者合照,他總是淡淡微笑著。過了夜半夏灣拿開始沈睡,曲終人散之後,他便到酒吧坐下來休息,從襯衣口袋裡掏出雪茄,幽暗間擦亮火光。我上前問可否拍個照,他深深的微笑點頭,拍拍長椅的空位,示意我們坐下來,便開始說故事。 「快四十年罷!」荷西是他的名字,「我?秋天便七十歲了。」唱古巴傳統son 樂曲算是老臣子了,方有資格在Museo del Ron Havana Club 這兒表演,唱誦碧海藍天、咖啡煙絲。白長裙歌者名字叫露茜,「曾經是我太太。」他說開始的時候總為大家而唱、為全場觀衆而唱,富有的美國人都愛戴他的好歌 喉,每一個晚上的夏灣拿一度紙醉金迷。革命之後,他開始為一個人而唱,有時是露茜,有時是台下的某個陌生人。 「日本?中國?」他熱烈地問我們,東方遊客此地不多。 「加西亞的崗果鼓打得最好。」 「我到過捷克,音樂交流,那兒的女人都比我高。」 「露茜唱得是好,三十年前更好哩,人也窈窕得多。」 「風吹到棕櫚樹葉上沙沙作響,很好聽。」 「這裡,我女兒的地址,和你們一樣,都是我的安琪兒。」 「曼高!截架車子啊,我的寶貝要回家了。」 夏灣拿的夜半,加勒比海吹來微熱的風,我們和荷西擁抱道別,「Ciao!Ciao!」他此刻的微笑是實在而真心的,我看得出。

2009/08/04

Tania 的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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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巴士駛出了夏灣拿,城外的公路兩旁忽然寬敞,連綿的棕櫚樹大葉在田間招搖,雲湧一瞬間,天地便雨濛濛。 我便在背包里掏出媚行者,與黄碧雲在時空交錯中同看古巴,當年半夜在旅店門給敲了,她便收拾了衣服和証件跟導遊往友誼酒店登記,導遊每天問妳今天想 看甚麽,好熱我想去海灘游泳,黄碧雲答,然後車子便開到革命博物館諸如此類。指定的自由也是一片空間,旅遊巴士停在公路餐廳,司機吃三文治、遊客吃三文 治、我 點了Ciego Montero可樂,古巴出品,到處有售,到處只售。沒有多餘選擇紛擾時,原來人會好輕鬆。 黃碧雲問人:Tania 在哪裹?哲古華拉的革命女同志,在深山營地負責組織運輸和補給,一對眉又濃又粗,照片里都沒笑,和哲古華拉並肩多年,一身泥綠軍 服,頭上的扁帽跟哲的,都一樣。橫豎看她和他可以是毛和江,甚至是畢比特和安祖蓮娜,並肩的為理想奮鬥。可是我想,革命本身巳經夠浪漫了,又或是夠繁忙 了,哪里還容得下愛情? 夏灣拿的革命博物館有超過一百多個展覧室,看得人頭昏,在卡斯特羅、哲古華拉、荷西馬地等國家英雄影像之間,我也在找尋Tania 的影踪。 旅遊巴士目的地Vinales, 從半山遙覽古巴島嶼西面的盤谷山景,啊遠遠的那座高高的像立方體的,不就是象拔山嗎? 大夥兒都在卡察卡察,捕捉完到此一遊便到那邊半山咖啡座買凍飲。另一端大亭下紀念品攤檔,有古巴人賣從工場偷運出來的古巴雪茄,還有貝殼和黑豆項鏈、哲古 華拉T恤和襟章、手製木搖鼓和豆鼓,然後我在一桌滿是舊書當中,看見一張愁臉上印了一個名字:Tania。 她是在森林游擊戰時被殺的,他是一九六七年在波利維亞被幽禁時給CIA鎗斃的,Tania 和哲古華拉, 最終在天國繼續並肩。

2009/07/31

美麗如古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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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opaz Leung 古巴。夏灣拿。名字彷彿巳透露着一場舊夢、在仲夏的日與夜廻旋。 六月二十三日,我和家人慶祝完最大的節日仲夏節周末,大清早從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起航,經阿姆斯特丹轉飛往加勒比海的最大島嶼,飛機降落之前我一直向窗外 探望,連綿的棕櫚樹泛着一片熱帶風情,雙腳一踏落古巴土地即感受到空氣中的濕和熱,夏灣拿以氣温三十度的黃昏向我說: Ola! 歡迎! 十二天的旅程,將我拉進時光隧道內的萬花筒:讓我再一次體驗兒時沒有冷氣機的生活,整天在太陽下一邊開心地汗流浹背,一邊驚嘆着夏灣拿街上的五十年 代美國舊車,享受着一杯又一杯的著名薄荷凍飲mojito,讓古巴salsa 音樂的輕快節拍為身心按摩,還有還有,為它的國家英雄而着迷。我一度以為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是布拉格、最活潑的人民在喀什、最美味的晚餐在蒙特利爾 — 這一切都在我經歷古巴之前。古巴之後,世上最虛幻同時最真實的地方,除了古巴,應該沒可能存在着。 夏灣拿的古舊程度有如隨時會不支倒下而灰飛煙滅,卻不減古巴人的笑臉和友善,我見他們的生活其實並不富足,或許是太陽的熱和海風的涼,又或許是商店 凍飲的選擇有限,古巴的人民便索性活在簡單、真實快樂中。他們的領袖都是人們心中的英雄,都有尊重文化和藝術的視野,於是讓我認識到大學生、設計師、畫 家、女演員、芭蕾舞女孩、舞蹈教師、以及年邁七十的古巴樂歌者,每一個都專心,每一個都美麗,一如以下三位: Linnet的眉眼 只有二十八歲的Linnet,是我在網上找到的女房東。那天晚上她在陽台聽到的士到達,下樓來接我,穿着黑背心熱褲的她好玲瓏,捧着小狗荷西圖向我 微笑,黃昏暗燈下兩眼生輝。第二天早上我因時差倒睡半天才起來,她向我眨了一下眼,便進厨房給我倒一杯鮮榨芒果汁。後來每個早上,她都圍着泰國沙龍布煎蛋 煮咖啡給我們做早餐,桌上美觀的布墊底寫着中國製造;早餐還有甜點,是Linnet 捧來的巧克力忌簾蛋糕,甜得令我想起九十年代在廣州吃的西餐。 這小公寓在夏灣拿中心區,算是較建全的房子了,起碼外牆的油漆沒有完全剝落。Linnet 和亞瑪利搬來好幾年,看上去像一對母女,直到發現客廳的唯一相片中,Linnet 倚在她的肩上,柔柔地,我才後知後覺。公寓的佈置好溫暖,織籐沙發上蓋上彩布、風扇葉下的木小鳥、牆上的手作布拼畫、廚房一排整齊的調味瓶,亦舒筆下單身 女子的家,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兩間房的其中一間,她們放上了互聯網出租給遊客,三年下來的收入,足夠為小兩口添置了二手電腦、手提電話、數碼相機、影碟機 和盛夏三十八度必須的冷氣機。而互聯網絡,是以月租三十美元換來每天三十分鐘的非法接駁。 那個晚上的飯後甜點,Linnet 掏出厚厚相部,打開原來全部是荷利活影碟,全靠來投宿的遊客越洋寄來、或朋友從委內瑞拉偷運回國。她抽出其中一隻,向我們神祕地微笑眨眼,耳跟後面的短髮微微躍動,亞瑪利也坐下來點煙。 影片中的Linnet一頭鬈髮、一身艷紅短裙,在夏灣拿街頭飄然步過,陌生男子看得入迷,一直跟蹤她穿街過巷。這時的背景音樂是八十年代搖滾,鏡頭 晃動令兩位主角一如「重慶森林」里的林青霞和金城武。男子跟着她進入了一座大厦… 然後是升降機… 然後是他叩門而她居然開門… 然後Linnet 在沙發上扭曲、閉目、享受、全身赤裸。男子事後淋浴完出來,兩名軍警立即上前扣上手銬,哭泣的Linnet 指着他: 我不認識他!他強暴了我!陌生男子來不及說半句話,巳給押走了。Linnet 徐徐起來,抓起一隻橙,脫了皮,一瓣一瓣地送進嘴里,一邊在微微冷笑,電影便落幕。 我們拍手,一剎間忘記了身在共產國度,沒想到Linnet 作為夏灣拿國家戲劇學院的畢業生,處女作便脫過清光。她說導演屬古巴年青藝術新派,這部三十分鐘影片也是其首部作品,在夏灣拿上映時備受注目,Linnet 更被提名為最佳女主角。 第二天大清早要拍外景,餐桌上早放滿了行裝:化粧用品、太陽鏡、雨傘、手電和相機,Linnet 在黑色短褲上套了絲襯衫,站着翻閱劇本。我們也準備乘長途巴士往南部的文化古城Trinidad,她弄了肉碎三文治,用兩層紙巾包好放入膠袋,連同一瓶鮮 榨芒果汁給我遞上時,不忘微笑並眨眼。 我在旅遊巴士上幻想著Linnet 的新角色,她要上電視劇了,飾演黑幫首領的情人。假如有朝一天,古巴盛夏的時光隧道、夏灣拿舊殖民建築上僅餘的色彩,都給我一一忘掉,而玲瓏的人兒,她的眉眼細節,如人在旅途寄回家的名信片,將一直是我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