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怎樣? 微枝。承重。強在冷中。不能小覷之。你聯想到甚麼? 這一幅,如我坐在窗裡,面向着中午太陽,一流口水,口水結冰了。 盛熱當兒,樹下的氣溫敢情有三十五度,和我遇過的濃冬零下二十五相比,足足相差五十度。 氣候這事兒,還是不許開玩笑的。
我好想你看看這個音樂錄像,先看背景,這是我城哥德堡的初秋貌。 裡面有小狗尿尿的黃葉大道,我最喜歡的Vasagatan,所有建築都過百年,發達了的話,我會在那裡挑個單位,在鐵和銅枝鈕花的陽台上遼望我曾一讀的大學校園,那些年青妙麗騎單車的大學生。 見到藍色的老電車嗎?我和方芳悠悠入城裡會坐的,最舊的一款七十多歲了,悠悠定選最後一排座位,跪在椅上看車窗溜過的路軌、和路軌之間的小野花。 城裡的河畔,夏天美好的時候。我和方芳坐在石蹬上吃自備的麵包和果汁,之後沿着河邊,步向古老的室內市場,看新鮮蔬果魚蝦蜆、手製巧克力、羊肉檔的內臟、買一盒英國好瞓茶。 我城哥德堡的小鎮風情盛,樹和水在近、廣場的青銅像和大大盤的時令鮮花,冬天也不絕。官方設計的城市新標誌,將地名Göteborg中瑞典文字母Ö 頭頂那兩點移到右手邊,成為go:,襯一個天藍地色白字,好看極。 片末的碼頭,就是我們的船會位置,那艘白色維京木船,我十年前第一次見便歎美,它名叫Tärnan,每年盛夏都見船主一家在洗擦和掃新油,博士屬實幹派,說木船一定要好好保養補漏,用心用時用錢,不及鋼船硬淨耐航云云。 然後到音樂。 他被譽為做「哥德堡之子」,「面色白得像有病」是我對他的第一個印象,八、九年前罷,我就在Vasagatan上見到他,有些面善,一龐白褲,瘦削而高。步過他身旁,見他在替路人簽名,瞬間記得他便是那位風頭創作歌手Håkan Hellström。才剛出道的他自寫曲詞,以比鴨更難聽的聲線唱着Göteborg的故事,難聽,所以我記得。 好記得一位在本地讀音樂大學的同學評過,他根本不會唱歌,不明白為何那麼受歡迎。 有些人就是這樣,奇奇怪怪的便紅到死,但Håkan Hellström不是。唱LIVE的時候,這位吸血殭屍貌的哥德堡之子,魅力就如… 張國榮。 我一直有聽他,旁聽式,十年了,已經是瑞典最頂尖的流行男歌手(女的是Robyn,仲正,找日再寫她)。是剛剛推出的新唱片Två Steg Från Paradiset 《欠兩步到天堂》,開車時在收音機聽,搖滾得我好開心,鴨聲也沒了,認不出是他。 昨天瑞典土產音樂Streaming 網Spotify 放這新碟,我今天聽了一朝,盡興到不能。 你再聽聽。看看。我的音樂我的城。
瑞典設計祖師爺Josef Frank 早在1958年說過:「就算家裡的傢俱風格混合新舊、顏色和圖案,也沒大不了,你喜歡的東西拼在一起,自會營造安寧的統一。其實家居無需刻意規劃,反而是居其內的人所享受和愛的組合效果。」 這位原藉奧地利的建築師,三十年代移居斯德哥爾摩後經已五十歲,逆流提出鮮艷花紋比當年時興的單色設計更令人舒緩、更具有趣底蘊。加入Svenskt Tenn 後把瑞典現代設計帶上巴黎、紐約國際舞台,擅長將大自然的色彩和型態注入傢俱設計裡,以鮮艷顏色奠下北歐的舒適家居典範。 今年是Josef Frank 出生125周年,斯德哥爾摩最優雅兼地位超然的老牌傢俱店Svenskt Tenn,特別展出其三套經典室內設計,把三十年代在美利堅的展覽重組現代詮釋。
瑞典人一切都DIY,建材店面積大過足球場,分室外室內。 我們來買水泥,修理屋頂的煙囪。 先找對貨架位置。 戴上自備手套逐包抬。 悠悠幫爸爸看守着水泥。 逐包逐包搬上車尾廂。 三款不同種類,悠悠點清貨品。 自己填好表格,先入內付賬,臨車出大門前再由店員檢查一次。
周五早上,沒比任何一個周五特別,我城的皇家大道沒有散發都市盛熱的惆密,反而在兩旁大樹的靜默陪托下,人們三三兩兩的步過,沒急促的拍子,沒發愁的眉眼。 我就坐在大道其中一張木長凳上,前面的書局不知何時已改了名字,女店員出來站在玻璃櫥窗前,定是在審視書冊向街橫陳的姿勢。大道寬闊約五米,店員把牛仔褲管收在黑色長靴裡,是的,我們正值秋天盛時,若你們的濃冬。 左手邊有一柱廣告箱,下面跪着一個女人,包裹着許多衣服,看不見臉容,頭是垂低貼在地上的,雙手掌亦然,兩手之間放着一個長方盒。 右手邊的廣告箱,說那是全哥德堡最好的印度餐廳,就在一百米轉角處。 天色灰,人心平白。 朋友來了,別來無恙,印度餐廳沒做便宜午市,拐回上二樓泰菜。門口招呼的明明是中國人,眼神一瞬間,我吐了個「係」字,旁邊另一位員工照以瑞典文請我們進。 典型的褐色室內裝潢,微擠的餐桌而沒覺吵,瑞典人都在靜話。中國人做的泰菜羅列長檯上,人龍靜靜排,我們先取壽司,坐下來談着兩家孩子的課餘活動。 朋友自然把大家也認識的友人近況相告,談到有一位重新培訓自己後找到月薪一份,由起初的不甘心到現在的接受,朋友就一句「也那麼多年了」,比面前的佯咖哩滋味多了。 對的,也那麼多年了。 鄰桌的瑞典人瞄過來,兩個以不純正瑞典文交談的中國女人,其實他們怎樣想。 飯後前行,風微冷,下午一時半的大道依照遊人疏落,沿街的餐廳和酒吧早已把室外的大大太陽傘收起,夏天正式過完了。廣告箱下面又跪着一個女人,包裹着許多衣服,看不見臉容,頭是垂低貼在地上的,雙手掌亦然,兩手之間放着一個長方盒。 不自覺踏在行人路的右欄,給後面的單車叮叮提醒,原來走在單車道上了,只我一人,其餘行人都安守本份的。 安守本份是互相尊重共同空間的基本,這麼樣,在城市中慢行,舒服便悠然而生。 原來年度國際書展將人群都聚到城的這邊來。縱然人多,秩序是良好的,場中有多處書商請飲免費咖啡,瑞典人靜靜排隊,女郎還不迭提醒我一句:糖和奶在桌上。謝謝,我說。 今年的主題是非洲,行經一個講壇,坐滿了人,美國作家在談中國投資者在非洲掏的是天然資源,供的是手提電話。那龐大市場才剛起步,農民們現在人人一機在手,在市集聯絡村莊的家人送貨,方便得多。 沒買書,但是行在書中間的感覺很安詳。來到另類漫畫小攤,翻着那些別成一格的大小書,瑞典式的幽默,我明白的當兒,會心微笑,許是它們的幽默,許是我自我處的泰然。 傳來音樂,就在轉身如街角,另一個獨立出版社的微型攤位,就一個名字在一塊兩米高的硬板上,前面兩位個扮相北歐入時的男子剛開始掃結他,輕唱,合唱部份韻律開行,密密圍着一圈的現場觀眾包括我,開始踏鞋打拍子。旁邊比我矮的陌生漢一頭怒髮,側頭說很棒對不,我又的確認同,便微笑點頭,他又遞來一份讀立出版社的報紙,回到家細讀,怒髮的照片就在前言頁底,原來是總編。 又逛了去兒童書那邊,有人在簽名,是瑞典都市日報專欄漫畫家,博士通常跳過中間的娛樂版,揭到末頁看,次次不是輕輕一笑便是哈哈哈,然後叫我你一定要看這個。畫家在簽名的時候,細心把漫畫人物描在白頁上,我探頭看時,剛巧他抬頭在細想,然後不除不疾的一筆一筆畫,小小臺面放了七、八枝尖墨筆。排隊的讀者,我在看,搖滾打扮的年青女子後面排着個大胖子,垂直的右手夾着待漫畫家簽名的新書,珍而重之緊貼在右腿旁。 我往會場中央的大出版社鑽,再有一小隊在領免費咖啡,還有玉桂飽,前面有些小桌椅,許多年紀五十開外的夫婦在小休吃小點。一個多小時前我才吃過中國人做的泰國菜,就沒貪心取免費麵包。 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時左右,周五的放工黃金時間,眼前的交匯處有車、人、人在單車、電車和巴士,一向繁忙,今天更甚,然而好像亂得暗有秩序,沒人嚮號,班馬線前都先讓行人橫過。太陽在半密雲後面照,我的五號電車來了,最舊的一款車種,要用手出力拉開摺門的。 二十分鐘之後,便回到我的家,我們的寫實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