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特色住宿’ Category

從沙丁島飛一小時降落羅馬城外小機場,轉乘巴士到火車站、再轉半小時火車,黃昏時份到達山城 Marino。 細小的火車站月台上一株大棕櫚樹迎接我們,兩度車軌中間有一座老舊的金屬高塔,如一個龐大的水龍頭,我從未見過,博士說從前的蒸汽火車頭駛入車站,那水源便用作冷卻蒸氣引擎和添水。 我們兩個一人一個背包,右手拖着一個行李箱,四樣都是攜帶上機的手提行李,便是我們全部的行裝。他的左手拖着悠悠,我的左手拖着方芳,一直沿斜路往上行,找朋友預訂好的旅舍。 是這裡了。白色的三層厚石大樓,Marino 鎮的唯一便宜旅舍,高高樓底、闊大的窗、庭院清涼地散落好些舊木椅。接待處無人,我們便四處看,門口的歷史介紹說,這裡前身是修道院,建於中古時代,貝多芬本人曾在此留宿了一段日子,我忽然有一些榮幸的感覺。 天色暗下來,接待人甲出來,老花眼鏡一雙微突的眼睛,問了兩句便叫等一等。剛才上斜路的汗,給現在庭院送來的山風撫靜下來。接待人乙出現,三十開外、瘦削、黝黑皮膚、眼神有點緊焦,坐着輪椅帶我們乘升降機時,不忘用簡便英語道莫札特曾居此間。 房間相當大,樓底更高,三張碌架床其中四舖已弄妥,博士把碌架床移動為雙人連大床時,我笑道這兒飛滿如愛登士家庭的氣味,一定有鬼。 天氣盛熱,便宜旅舍自然沒風扇,可山風寧人,五個晚上我們都睡得好穩。白天出門回來總去公共浴室淋浴,一天兩三回,方芳悠悠當遊戲,脫清衣服圍着大毛巾便跑出房去。 我們此行,其實是參加朋友新生女兒的受洗儀式,爸爸是瑞典人、媽媽史蓮娜來自Marino,都是我們家的好朋友。二十五個瑞典飛來的家人朋友,聚集在這迷人的小山鎮,有時在浴室門外碰上,大家包着毛巾便就地閒談。 最後三個晚上,我們隔壁的房間都傳出古典音樂,很大聲的鋼琴協奏曲,夜來上洗手間,經過隨意放在走廊的那些大檯古董鏡櫃,我會停下來,望入鏡中,伴着走廊盡頭的抑揚鋼琴聲,我總希望鏡裡回望的,是莫札特。

有歷史的建築物才引人入勝,如五星級大酒店配悠久歷史來擦亮徽章,香港有半島、柏林有Hotel Adlon Kempinski,座落勃蘭登堡門旁邊的白金位置,見證過兩次大戰及德國統一。1907年落成後被喻為世界上最華麗的酒店之一,住客名單上的帝王政客名人包括如愛因斯坦、Greta Garbo、Thomas Mann及差利卓別靈。二次大戰後一場大火將這座柏林地標夷為平地,地主遵循Adlon 家族的售地條件,於原址重建酒店,將昔日百年光輝重現。

想起從前旅途上的夜。 Youth hostel 浪漫是因為窮,十幾廿才的年紀能屈能伸,大夥兒在比利時Brugges 的二樓旅舍內煮公仔麵,遇着周末小鎮廣場賣燒雞才有熱葷吃,我那張上格牀四四正正卻滿佈暗器,早上起來周身痕,咿呀… 匈牙利Budapest 的大學生在夏天都回家回鄉,高樓大宿舍便改為出租青年旅舍, 電梯走廊滿佈大學生的塗鴉, 我們四人被安排到一個有大窗門的大房,地方寬敞好舒服, 同房竟然還來了另一香港背囊團,大夥便一起在城里走看。 捷克的郊城,我們叩門租了公寓,兩房一廳,天天在厨房泡熱茶, 在客廳把收音機扭大在跳的士夠格,手洗完的衣服牛仔褲用繩晾起一屋,外面是鄉村入黑會傳來狗吠,其實可能是狼來了。 另一年又到捷克,深夜到達布拉格在火車站內被人兜搭成功,車了我和小弟到一間黑漆無人的公寓,我一入內便說: 有鬼! 立即No No No 叫他車我們回火車站,結果由一架的士把我們送到城中高級酒店,港幣七百多塊一晚,1995年, 我想:他媽的! 前兩天在比利時的彈弓牀睡至腰骨痛,就這樣罷! 便栽進熱水浴缸中。早上的自助早餐,我們都起勢的吃,還弄了三文治take away 做午餐。那是我第二次到布拉格,三天內在查理斯橋上來回了九次,最後索性窩在酒店看電視,要用盡才心息。 倫敦Victoria 的B&B 最把鬼,牆脚的電熱板總不靈,四月的歐洲其實可以很冷,早餐還要走過街吃所謂的Continental Breakfast, 即多士麵包、牛油果占、咖啡奶茶,係咁多。 荷蘭小城Delft、Leiden 的B&B, 天天有正宗Gouda 芝士在雪櫃等我,連同小巧的街道寧和的空氣,讓我心靜人肥。 德國啊,假若不是杜文力和他的一眾友好,這人人冷面國家我一定避得就避。杜文力上大學,住在合作社。那單位是街角地舖,一夥年青人合租了,客廳打開門便可踏出行人路,一面玻璃大窗由天花落到地。誰人不在家我便借睡其牀,Hartmut的、Tina的、Dominique的,許多個下午,大家坐在門口樓梯閒談、在破梳化間閒蕩。 蒙特利爾的小旅館,我們三個並不瘦小的女子堆在一張牀,黃昏到樓下喝啤酒打桌球,那陣無愁的舒暢、好友共聚的自然和快樂,我會永遠記得。 是天山罷,從烏魯木齊出發,騎馬上山睡在繁星下的蒙古包,夜來冷得連原野小鼠都竄進來,我嚇得將睡袋的拉鏈盡拉到頭頂。 京都的青年旅舍是塌塌米,我們認識了一位在美國唸英文的日本女孩,到了東京住到她家,才知原來是上等人家,早餐的壽司上有一小片薄如屢的東西在飄盈,我問: Tayo, 這什麽來的? It’s gold. 她答。我當然有試啦! 真金喎! 入口即溶,到今天仍不知其真味, 哈哈! 西班牙的Paradores 全部是古堡或歷史建築物,氣氛不同凡響,我總想把牆上的手繪瓷磚帶回家。我愛西班牙,有朝一天會住到那里去。 對酒店沒有大感覺,一個字,貴。今年有幸特價住了一晚Design Hotel, 於是決定帶方芳方悠和自己見識見識,方芳說哇個廁所正方嘅?! 當我找極也找不著高級音響的開關掣之時,她們巳在那靠着全玻璃窗的浴缸內,把奇形怪狀的瀑布水源盡開,哈哈哇哇在游水,一天一地都是水,後來還裸着身體跑到巨床上跳跳彈彈,將那七款不同長短軟硬的枕頭拋個你死我活,那天我們開心到盡。 從來都是人物喚起一室暖,最理想是四海之內皆兄弟,否則人在旅途我都選民居,方能真正親近當地人、文化、以及更重要的地道家常美食! 像古巴,噢古巴你怎可能存在世上。 而此生難忘的牀,是尼泊爾加德滿都山上簡陃的石洞旅店,我睡不着於是爬起來到外面,獨坐三千呎山邊石上看夜色清朗澄明,星星三百六十度在看着我,面前的月亮發着無底的銀光,居然,居然在我腳下!無言感動,我知道自己睡在宇宙中間,那一刻,我便是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