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04

Tania 的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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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巴士駛出了夏灣拿,城外的公路兩旁忽然寬敞,連綿的棕櫚樹大葉在田間招搖,雲湧一瞬間,天地便雨濛濛。

我便在背包里掏出媚行者,與黄碧雲在時空交錯中同看古巴,當年半夜在旅店門給敲了,她便收拾了衣服和証件跟導遊往友誼酒店登記,導遊每天問妳今天想 看甚麽,好熱我想去海灘游泳,黄碧雲答,然後車子便開到革命博物館諸如此類。指定的自由也是一片空間,旅遊巴士停在公路餐廳,司機吃三文治、遊客吃三文 治、我 點了Ciego Montero可樂,古巴出品,到處有售,到處只售。沒有多餘選擇紛擾時,原來人會好輕鬆。

黃碧雲問人:Tania 在哪裹?哲古華拉的革命女同志,在深山營地負責組織運輸和補給,一對眉又濃又粗,照片里都沒笑,和哲古華拉並肩多年,一身泥綠軍 服,頭上的扁帽跟哲的,都一樣。橫豎看她和他可以是毛和江,甚至是畢比特和安祖蓮娜,並肩的為理想奮鬥。可是我想,革命本身巳經夠浪漫了,又或是夠繁忙 了,哪里還容得下愛情? 夏灣拿的革命博物館有超過一百多個展覧室,看得人頭昏,在卡斯特羅、哲古華拉、荷西馬地等國家英雄影像之間,我也在找尋Tania 的影踪。

旅遊巴士目的地Vinales, 從半山遙覽古巴島嶼西面的盤谷山景,啊遠遠的那座高高的像立方體的,不就是象拔山嗎? 大夥兒都在卡察卡察,捕捉完到此一遊便到那邊半山咖啡座買凍飲。另一端大亭下紀念品攤檔,有古巴人賣從工場偷運出來的古巴雪茄,還有貝殼和黑豆項鏈、哲古 華拉T恤和襟章、手製木搖鼓和豆鼓,然後我在一桌滿是舊書當中,看見一張愁臉上印了一個名字:Tania。

她是在森林游擊戰時被殺的,他是一九六七年在波利維亞被幽禁時給CIA鎗斃的,Tania 和哲古華拉, 最終在天國繼續並肩。

2009/07/31

美麗如古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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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opaz Leung

古巴。夏灣拿。名字彷彿巳透露着一場舊夢、在仲夏的日與夜廻旋。 六月二十三日,我和家人慶祝完最大的節日仲夏節周末,大清早從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起航,經阿姆斯特丹轉飛往加勒比海的最大島嶼,飛機降落之前我一直向窗外 探望,連綿的棕櫚樹泛着一片熱帶風情,雙腳一踏落古巴土地即感受到空氣中的濕和熱,夏灣拿以氣温三十度的黃昏向我說: Ola! 歡迎!

十二天的旅程,將我拉進時光隧道內的萬花筒:讓我再一次體驗兒時沒有冷氣機的生活,整天在太陽下一邊開心地汗流浹背,一邊驚嘆着夏灣拿街上的五十年 代美國舊車,享受着一杯又一杯的著名薄荷凍飲mojito,讓古巴salsa 音樂的輕快節拍為身心按摩,還有還有,為它的國家英雄而着迷。我一度以為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是布拉格、最活潑的人民在喀什、最美味的晚餐在蒙特利爾 — 這一切都在我經歷古巴之前。古巴之後,世上最虛幻同時最真實的地方,除了古巴,應該沒可能存在着。

夏灣拿的古舊程度有如隨時會不支倒下而灰飛煙滅,卻不減古巴人的笑臉和友善,我見他們的生活其實並不富足,或許是太陽的熱和海風的涼,又或許是商店 凍飲的選擇有限,古巴的人民便索性活在簡單、真實快樂中。他們的領袖都是人們心中的英雄,都有尊重文化和藝術的視野,於是讓我認識到大學生、設計師、畫 家、女演員、芭蕾舞女孩、舞蹈教師、以及年邁七十的古巴樂歌者,每一個都專心,每一個都美麗,一如以下三位:

Linnet的眉眼

只有二十八歲的Linnet,是我在網上找到的女房東。那天晚上她在陽台聽到的士到達,下樓來接我,穿着黑背心熱褲的她好玲瓏,捧着小狗荷西圖向我 微笑,黃昏暗燈下兩眼生輝。第二天早上我因時差倒睡半天才起來,她向我眨了一下眼,便進厨房給我倒一杯鮮榨芒果汁。後來每個早上,她都圍着泰國沙龍布煎蛋 煮咖啡給我們做早餐,桌上美觀的布墊底寫着中國製造;早餐還有甜點,是Linnet 捧來的巧克力忌簾蛋糕,甜得令我想起九十年代在廣州吃的西餐。

這小公寓在夏灣拿中心區,算是較建全的房子了,起碼外牆的油漆沒有完全剝落。Linnet 和亞瑪利搬來好幾年,看上去像一對母女,直到發現客廳的唯一相片中,Linnet 倚在她的肩上,柔柔地,我才後知後覺。公寓的佈置好溫暖,織籐沙發上蓋上彩布、風扇葉下的木小鳥、牆上的手作布拼畫、廚房一排整齊的調味瓶,亦舒筆下單身 女子的家,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兩間房的其中一間,她們放上了互聯網出租給遊客,三年下來的收入,足夠為小兩口添置了二手電腦、手提電話、數碼相機、影碟機 和盛夏三十八度必須的冷氣機。而互聯網絡,是以月租三十美元換來每天三十分鐘的非法接駁。

那個晚上的飯後甜點,Linnet 掏出厚厚相部,打開原來全部是荷利活影碟,全靠來投宿的遊客越洋寄來、或朋友從委內瑞拉偷運回國。她抽出其中一隻,向我們神祕地微笑眨眼,耳跟後面的短髮微微躍動,亞瑪利也坐下來點煙。

影片中的Linnet一頭鬈髮、一身艷紅短裙,在夏灣拿街頭飄然步過,陌生男子看得入迷,一直跟蹤她穿街過巷。這時的背景音樂是八十年代搖滾,鏡頭 晃動令兩位主角一如「重慶森林」里的林青霞和金城武。男子跟着她進入了一座大厦… 然後是升降機… 然後是他叩門而她居然開門… 然後Linnet 在沙發上扭曲、閉目、享受、全身赤裸。男子事後淋浴完出來,兩名軍警立即上前扣上手銬,哭泣的Linnet 指着他: 我不認識他!他強暴了我!陌生男子來不及說半句話,巳給押走了。Linnet 徐徐起來,抓起一隻橙,脫了皮,一瓣一瓣地送進嘴里,一邊在微微冷笑,電影便落幕。

我們拍手,一剎間忘記了身在共產國度,沒想到Linnet 作為夏灣拿國家戲劇學院的畢業生,處女作便脫過清光。她說導演屬古巴年青藝術新派,這部三十分鐘影片也是其首部作品,在夏灣拿上映時備受注目,Linnet 更被提名為最佳女主角。

第二天大清早要拍外景,餐桌上早放滿了行裝:化粧用品、太陽鏡、雨傘、手電和相機,Linnet 在黑色短褲上套了絲襯衫,站着翻閱劇本。我們也準備乘長途巴士往南部的文化古城Trinidad,她弄了肉碎三文治,用兩層紙巾包好放入膠袋,連同一瓶鮮 榨芒果汁給我遞上時,不忘微笑並眨眼。

我在旅遊巴士上幻想著Linnet 的新角色,她要上電視劇了,飾演黑幫首領的情人。假如有朝一天,古巴盛夏的時光隧道、夏灣拿舊殖民建築上僅餘的色彩,都給我一一忘掉,而玲瓏的人兒,她的眉眼細節,如人在旅途寄回家的名信片,將一直是我的珍藏。

我不過跟你一樣

1933年,丹麥作家Aksel Sandemose 以挪威語寫成的 En flykting korsar sitt spår (英文名稱 A fugitive crosses his tracks) 小說裡面,虛構的小城Jante 自立一套法規,作為人民的精神行為指標,十戒的第一條開宗明義,說明 Du skall inte tro att du är något, 「你不應該認為你是什麼」。

三月的一項瑞典新聞:教育部經過多年討論及向外國學校觀察,終於通過推行高中優才班,新學期前公開讓學生報名,反應奇淡。十七、八歲的受訪學生說:「生命不 是關於讀書成績優異的。」表面看來,他們都「甘於」當大眾的一份子,無需標緻突出,上一代、上幾代都一直如此;除了世界性的經濟危機期間,整個瑞典社會都彷彿沒有巨石絆腳而慢慢成長。

上月訪問瑞典的攝影界老臣子Bengt Wanselius 時,談起和他合作廿載的已故電影大師英碼堡曼,在瑞典人眼中不過是一位帶點奇怪藝術家脾氣的資深電影人,為其在國際間的高崇地位感到不解。 Wanselius 想也沒想便答:「咱們的Jantelagen!」The Law of Jante, 和你我幼承庭訓的「隔離阿B醒過你多多」的成長環境大相逕庭。

我自小在香港接受精英教育,DNA裡植根了種瓜得瓜的人生態度,未移民前的生命大概可以用兩個字來總結:競爭。今天在這北歐大國、國際小國已居住了十個年頭,由旁觀IKEA、Volvo、Ericsson 的祖家、奉行Jantelagen 「我不過跟你一樣」的大部份瑞典人民,終於慢慢感受並明白到,快樂和成功的關係不一定是種豆得豆的。

世界經濟論壇的三月份最新報告出爐,丹麥、瑞典和美國被評為全球資訊科技最發達的首三名國家,我認識的瑞典朋友當中,從事資訊科技、工業技術或生化研究行業的確佔了多數,他們是工作狂嗎?不是。他們的生活正常嗎?絕對。他們快樂嗎?「很好啊,快樂啊!」他們都答,就如我身邊的Johan。

「是人與人彼此間的信任,令瑞典社會發展有今天的成績。」是Johan 給我再三疑問下的肯定答案。「瑞典人每週工作四十小時已是太多,最近老闆提議我星期五放假陪伴家人,趁春天太陽出來到室外散步。」短短兩句話映照了瑞典型生活態度,工作效率原來自和諧的家庭生活,大機構都關照員工的身心健康。盛夏七、八月天,九成人都放五周法例年假去追隨太陽,基本上可以在國旗上掛上「暫停營業」。「我們都慣於守信,對待工作和私生活都如是,大部份人都喜歡自己的工作、對職責認真,應承了便一定會交貨;老闆和下屬的關係也是平等的,大家都是穿便服喇!」Johan 笑說。香港人經常掛在口邊那句「有空飲茶!」,對象是瑞典人的話,請務必緊記跟進。

Fika & self service


Fika, 瑞典生活的命脈,和夏天同樣神聖,比經濟危機還緊要。Fika 代表喝咖啡時間,又一不明文但根深柢固的文化,瑞典人每人每年平均幹掉150公升咖啡,所有公司必備的fika room 是最受歡迎的地點,每日早上、午飯後和下午茶時間,員工上下自自然齊集在此喝咖啡閒聊。別小看這十五分鐘的短聚一刻,許多瑞典先進科技的新意念便又此而生。

最常見的景象,地點是任何咖啡店、車站、藥房、自助午餐等等,若沒有那無處不在的取票輪候機,人們都自覺性地知道你在我前、他排後的不明規定,都會謹守跌序,靜待自己的回合。十年間我從未在瑞典目睹過打尖情況,小店的老闆總不忘跟你閒聊兩句,或許時間在這兒,是溜得慢了點。自助午餐的格局通常中門大開,顧客先到櫃檯付款,然後自行取沙拉熱葷飲品甜點再來咖啡或茶,吃完兼有手尾將托盤放置到清潔架上。這自助模式深入瑞典社會以至家庭的一切架構,原因一來是人工和稅收貴,服務員只會在昂貴的晚餐廳出現,大家於是將個「信」字放上檯,由支與付兩面單位互相尊重便相安無事。二來因為原料成本高昂,要換冬天防滑車呔便自己來、家裡想翻新便趁五周年假合家親油漆,「快樂的小時小刻,便由自己製造,如斯在日常生活中累積下來。」Johan 細道。

平淡生活套餐

Johan 在Volvo Technology 從事能源研究,工作一如你手上那份般繁重。朝八晚六之後回家吃飯、晚上給孩子讀睡前故事書、周末張羅修葺屋子和車子、和家人到城裡逛逛、到郊外走走。平淡生活,便是瑞典大部份家庭的寫照。許多人以為瑞典富強,那是錯覺罷了,人們開的是舊富豪汽車、穿的是H&M 的價廉物美;老闆級月薪除稅前平均不過港幣三萬,然後近四成收入每月自動撥減為繳納各類稅項、再加兩成半的消費稅,一般人的經濟流動力,我看比香港中產階層還要低。

人工高所以無工人,家傭的不存在,令瑞典打工仔下班後需要做飯打掃帶孩子。高稅收高福利的好處,就是讓父母有權享用合共480天的有薪孩子假期,政府支八成薪水請閣下將最寶貴時間付給家中的未來社會棟樑。「大女兒一歲半時,我便放了半年假在家,甚麼都和她一起幹,兩父女的連繫便建立得深。」Johan 說現在年輕的瑞典人都甘心情願廿八歲當爸爸媽媽,覺得那是人生必然的事。事實上,我走在市中心,經常都見到自豪的年青父母推著懷舊大輪嬰兒車在咖啡店和朋友相聚。

「瑞典人其實很會互相照應,你幫我換了車呔,我整屋餘下的木材便送你,可以的話,甚麼也自己做,盡量都不去僱用服務,太貴了。」Peter 來自瑞典西岸小鎮Uddevalla,高中畢業和許多年青人的道路一樣,搬到第二大城哥德堡Gothenburg 上科技大學。這個滿佈綠色、和香港面積差不多的城市,最高的建築物不過八十一米,天空,在晴朗的時候總是又高又大的。

「大自然給予的能量,總令我舒懷。我試過在香港的五十一樓向下望,感到一陣頭眩,但也不能與旺角那兒相比!最奇怪的是,香港的草地上居然有「不准踐踏」的牌,那麼孩子往那裡跑?」快樂的孩子應該在草地上奔跑,你說呢?

2009/07/03

柏林一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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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貓妹用了一天半在三個跳蝨市場鑽呀鑽,原先的大路例牌景點便一一留低在袋裡的旅遊書中。市場最好逛,看地道的人做地道的事,吃的德國香腸也自然是市民貨式,經濟實惠也。在一地從前報紙執字粒的盤盤中埋頭尋寶,又給我在大堆鐵呀銅呀之間檢來大S和大L字母,給方芳方悠印印印大名定好玩,這些那裡來的?我問黑絨帽墨綠工衣的檔主。墓碑。他答。我向來百無禁忌還講價添。

每朝早我們用上兩小時吃一個早餐,大小說話穿插在香蕉菠蘿椰子汁與精美臭芝士之間哈哈嘩真架有無搞錯,成人版廣東話我餓了太久於是一發不可收拾,人在旅途中,口和腳天天黃昏都賊死還未夠,我依然要窩在床上吃香港乜周刊,為何一味名人拖名牌和骨參參還要纖體?你看你個腩,你都要啦係話!我妹的港式標準又怎會吞得下我家陣的北歐尺碼,我反彈說我高興便行哈哈。

2009/06/24

吸煙的狗兒在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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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煙的狗兒是瑞典出色cult band Bob Hund 的嘜頭,粉絲遠佈至巴西,1991年出道時造就反英雄佳話,誓言玩音樂為征服日常生活,曾獲瑞典樂壇大獎Grammis 最佳現場樂隊及最佳原創歌詞,用上六年餚製最新作品,抵死名堂叫「給行為不似人民的民歌」,擺明給以人民福利為首的瑞典當家政體噴煙。三月份先推出的單曲 Fantastiskt,高到只推出一千零一張黑膠大碟,安躺在鑄有歌詞的雅佳唱盤上,以藝術品姿態放上eBay成功以3,675 美元給死硬粉絲競投到手,還打破了ABBA 的舊記錄,成為瑞典樂手有史以來最高價的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