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5/10

綠色傢俱大獎2010

1 Comment, 瑞典, by 周游.

打從去年起,斯德哥爾摩國際傢俱展踏出了全球第一步,由本土Berhin Studios 主辦了首屆國際綠色傢俱大獎Green Furniture Award,旨在激勵世界各地的傑出綠色傢俱創作,將可持續的設計大力發揚。事實上,一個出色的sustainable傢俱設計,除了講求物料的挑選和供 應、生產的方法、物料是否有效運用、分拆和分解的程序之外,還應該帶有值得保存和欣賞的價值。將這件傢俱置於一室中,就如有一段美好的故事要細訴,一邊隨 著時光流走,優美地靜靜老去,有潛質成為一件經典之作。

今年的得獎作品依然以天然木材為主調。大獎得主Peter Schumacher 來自澳洲,作品Leaf Lamp 驟眼看像一束杏色的春花,簡簡單單的便捕捉了大自然生命的自主奇幻。Schumacher 解說著:「這枝貌似小樹的座地長燈,設計是按照簡潔的原理,樹幹和樹枝乃用渾圓的樺木接合,並無以膠槳黏上; 一塊塊的樹葉來自將天然羊毛薄漿無漂製成的。」整枝燈的包裝自然可以拆卸成細件,以平面封盒運輸。 悠和的光線在樹葉縫間投下來,像太陽光般和諧美妙,省電的LED 燈泡光源進一步配合綠色原則,Leaf Lamp形伸俱佳,得獎實至名歸。

亞軍作品由倫敦代表Amy Hunting 的Block Shelf 奪得,是名符其實的循環再生傢俱,Hunting 採集了地板製造的工業剩餘物資,挑選出顏色與質素上好的,花好心思併砌出這件靈活的傢俱。「我感到非常自豪呢!」Hunting 笑說,「每一個架子都是獨一無二的產品,隨你喜歡可砌成任何形狀組合。」 靈活的想法,跟現代年青一輩的隨心風格不謀而合, 時而掛在牆上當作小書架、時而又可吊在天花下,成為家中一台搖曳風景,再不就是手到拿來的空間間隔設計。

季軍得獎作品洋溢一片北歐的清簡風味,原木椅子Cling-ON 由本土設計師 Charlotte Ackemar 之妙想而來。原來她和我一樣居住在瑞典第二大城市哥德堡Gothenburg,一見其作品,我立即認出這非常我城的典型西岸幽默感,相較起東岸首都斯德哥 爾摩的大哥風範,Cling ON 就連名字也母忘一笑。單看厚厚的椅面四角,繫著那四條再生橡皮圈,連小孩也會易如反掌地把它當積木砌起來,一件令一室生趣起來的傢俱,就如此這般理直氣壯 地簡單。

綠色傢俱心思滿載,流露的正面訊息的確如城市煩囂中的清泉,假如我家同時放置以上三項得獎作品,那畫面竟然出奇地十分和諧並存。我想像著那一室木香 的大自然氣息,便已經夠神往。且慢,綠色傢俱設計大獎還有優異作品推介!

來自立陶宛的設計師Rimgaile Samsonaite,一定是英國最受歡迎動畫Shaun the Sheep 的擁躉,其Sheep bench 同樣是廢物利用,把不合製成建築木材的原料反轉,成為這張不含一口釘子、充滿童真之作。

最後的一個優異作Square Table,將桌面和桌腳填滿在一塊四方形木材,切下來變成又張一精美DIY圓桌,材料完全利用盡,「製作的簡易亦成就了圖紋與素材的更多可能哩。」 來自哥德堡的得獎設計師Markus Johansson 如是說,明顯對自己的聰明傑作信心十足。

文:周游   圖:Liselotte Watkins

彈性

想乘勢借這一篇來歌頌天下女人的無敵強項。
兩字曰之:彈性。不作陳腔的甚麼能屈能伸呀、事業家庭時裝三面俱圓呀等等等等。單是甘心命底將自己的肚皮擴個鼓大,讓未知闖入生命,是為無敵勇氣。

當初和Liselotte對談時,大家仍有點懶懶閒,我的瑞典冬雪連月未斷連腦筋也給僵著,她的米蘭咖啡和初春陽光亦明顯令她十分快慰。我沒催促因 為那是瑞典人的辦事風格,對方說了一便不會無端附送你一袋橙,大家都文明地舒服。
然後我說:「呀還有時間,你慢慢找相片吧。」
「這個,我下星期便生孩子了,隨時,一不做二不休,我就這找找看。」

大肚自然大曬,那是世界性的,然而那大大的力量運用有道的話,便可把月亮推近太陽。於是重達4.5公斤的小Wim 降臨地球一星期後,一世人第一次為人母的Liselotte 在面書以感歎號宣佈:It’s a Wim Wim situation! 第二句便是:歸位開工。果然瑞典人,沒坐月甚麼的。一定是那道力仍然好猛,產後腦中的快樂賀爾蒙好激烈,收到新母親傳來的一列手繪裸女圖時,我不斷想著生 命和女身的種種彈性連藕關係。

彈開

第一次對照,是去年初 H&M再過界一腳踏入家居系列,瑞典品自然先讓自己人試水,信箱送來的五顏目錄裡,的確有些揚眉色水。如那個白棉枕袋上的七彩圖案,黑線女像臉容 表情都非常不歐地囂張而型到不能,下面大款繪圖師名字:Liselotte Watkins。

之後在斯德哥爾摩的最熱街上,H&M大店門外豎起一排巨板廣告,她筆下身體每一條線都在彈的女娃,把名模甲乙丙統統一腳伸下天橋底。

原來她自小也在地球上彈來彈去。童年在瑞典斯德哥爾摩以南一個細小的地方長大,十七歲溜了去美國寄宿親戚家,之後的十年便在美國出出入入好幾回。靜 靜的童年配上無名之地做背景,不只是幾許英瑪褒曼電影中的經常山默草青,更是實在孕育了不少北歐妙手的真人真事慢格菲林。

小小Liselotte 成天自己一個人在畫,一邊謄畫著波蘭藉art deco 畫家明星Tamara de Lempicka的作品, 一邊捧讀名人傳記。嚮往紐約都會的燦爛和它閃令令的人兒,總想往大城市闖,很有亦舒瓊瑤小說的味道罷。 她又隱隱覺得有一些關乎創作的東西,就在外面某一方等待著自己。或許又是The Law of Attraction在作祟,當初的夢,後來一步步成真。


彈藥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以創作或藝術來維生,更不知原來有一份職業叫插畫師。」

那是怎樣開始的?
那是在高中時,學校的美術老師發現我有繪畫天份,便鼓勵我出去好好學。我是先在美國德州開始的,在那兒入了一所廣告及插圖學校,還記得在Dallas外面 上high school,又幸運地遇上另一位藝術老師,落力幫我報讀college。畢業之後回到斯德哥爾摩,發覺我的德州學歷不太受廣告公司美術總監的垂青,他們 都情願你是倫敦紐約歸來的,要不就是土產斯德哥爾摩的學校。於是我想,那不如就紐約罷,便收拾包袱又飛去美國。

當初在紐約,開始得順利嗎?
我的確是一個空殼般飛去的,錢沒有,住在YMCA好幾個月,才找到第一份工作。我好運得難以置信,一開始便有機會在The New York Times 幫Barneys New York的星期天廣告畫插畫,完全意料不到,那份工是個奇妙的好開始,不但令我有收入,可以負擔在NYC找個自己的單位,更將我和代理人連繫上,之後的一 切,便慢慢建立起來。

Prada, Miu Miu, Elle, Sisley, H&M Cavalli 及 Marimekko crossover, J Lindeberg, Restaurant Pontus Stockholm, Vogue India, D La Repubblica… ,找Liselotte合作的品牌名字個個屬大號,覆蓋面由她最拿手的時裝、雜誌、報章等平面插畫廣告,以至包辦著名餐廳室內插畫、造型設計、和樂隊同砌 動畫、短片等等。

現在呢,是你自己接工作抑或通過代理?
我在巴黎、紐約、斯德哥爾摩和米蘭都有代理。

插畫的事

你說你的畫風一直如一,是否向來對時裝都感興趣?
其實我對人物和他們的性格更覺有趣,人們如何打扮自己、如何塑造對時裝的一套自我表達,總令我神往。很久之前我已開始閱讀幾個出名的人,如Cecil Beaton, David Hockney, Diana Vreeland, Andy Warhol, Coco Chanel和 Yves Saint Lauren。 起初的時候,照片和傳記遠遠比插畫吸引我,現在依然。後來我開始畫時裝插畫,開始去看時裝表演,那個世界便漸漸進入我的生活之中,很迷人和鼓舞的世界。我 沒有因此而投入潮流裡,實在不大感到那有甚麼特別,反而當一位時裝設計師成功地把某種感覺捕捉著,創造出一種新穎的女性表達氣氛時,我便愛死,那時候,一 切都變得像個魔術汽球。

你動手畫每一幅插畫之前,會如何做準備工夫?
我時刻都在追隨令我有所啟發的印象和畫面,經常拿著相機拍下周圍的環境、身邊的朋友。又喜歡安排一些拍攝小點,有些友善的模特兒會來讓我拍。還有是四處旅 行、看很多展覽,又或者是走到街上觀看人們、去音樂會、看電影、看市場等等等等,就好像沒完沒了的。

插畫的工具需要甚麼?
一個不太好的電子攝影機和一堆筆,便沒有其他的了。這陣子我起勁地在畫黑白畫,就連加色用的電腦也不需要。

完成一幅插畫需時多久?
非常難講,快者十分鐘,有時要用上好幾天。

創作的自由度有幾多?你可以自主隨意地畫,抑或要跟隨客戶的指示?
我也算工作了好一段日子,大部份的客戶都合作已久,互相很信任。通常的工作程序是大家先一起討論,然後留給我自由發展的空間很大。能夠達到這一點,我覺得 實在好舒服。當然有時替新的客戶工作也十分有趣,兩種方式都可以有好成果。

你的作品中有頗多裸體女性,其中是否有些特別訊息想表達?
沒有甚麼的,只是我向來畫了許多穿著衣服的女人,她們現在不過脫下了衣裳而已。沒有動機或甚麼的,純粹是我畫衣服畫到累了。在我看來,裸體與和衣同樣令人 有所感,未必一定要加諸一項意義,就此而已。她們在此、她們裸露著身體,但她們並非被忽略或不解,對於自己的皮肉無必要感到任何不舒適的原由。我覺得衣服 於人,不是用來遮掩甚麼,而是自我的延伸,好應該如裸體一樣輕鬆自在。

你筆下的男和女,他們的性格分別在哪?
哈,許多時都是按我身邊的真人繪畫出的,所以性格上也流露著那位真人先生小姐的性情。就算是我虛構出來的人物,我總會給他或她加添一個性格,否則便沒趣沒 意思。剛烈鮮明的性子才會發光,所以我不愛創造平平無奇的人物,那太可怕了。

你會不會畫自己?
幾乎不會,我總在這裡,總會將自己的外表和打扮玩著、試著,刺激畫畫的靈感,但我很少把自己放進畫裡。曾經有人鼓勵我畫自己,我不知道哩…

到目前為止,你最感自豪的作品是哪一個?
我很少會這麼想的,天天都在畫,沒有特別回望過去,但同時亦感自豪。每次將近完成一幅插圖時,便份外的奈不住,腦裡早已飛到未開始的下一幅。其實工作上美 好的合作都有趣味,尤其當所有人對我交的畫都感到滿意的話,到底那是集體成果,我只負責其中小部份。

你現在正畫些甚麼?
替意大利的新雜誌如Velvet, D Magazine等作畫,他們都是我的新客戶,一開始我已有很大的自由度,提出了許多新意念。稍後會做多些書本封面,這也很好。還有是倫敦的一個大計劃、 和我朋友Carin Rodebjer 同落手的一個新點子、周末會替模特兒Elsa Sylvan拍照,到時和她想想一齊攪些好玩主意。

請給年青一輩的插畫師一些忠告。
不必理會他人在畫些甚麼,找尋自己的靈感和風格。沒有捷徑這回事,今日覺得艱難,明天便不會。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路,努力行下去。

時裝界的事

你對緊隨時裝潮流有何看法?
我真的希望整個潮流消費的狂潮會快快平伏下來,時裝是有關個人的風格,並非每星期買一件新的上衣。其實時裝是一門奇妙的事,它比單純消費更闊大。特別在經 濟環境如現在的情況下,我覺得將質放在量之前比較成立。

在美國和歐洲工作的最大分別是甚麼?
噢,這問題可大啊,美國的比較商業化、保守一點,焦點較落在休閒服飾上。畫的女孩定要開開心心的,沒有眼袋兼最好性格不太突出。一切就像模糊些、類似些, 萬萬不容許有任何枝節。不過最大分別是美國沒有特別多雜誌適合我的工作,他們亦不多運用插畫。有些大型百貨公司如Nordstrom,Bergdorf Goodman或許會有,但是用作背景點綴為多。

那麼北歐呢?
相對來說,時裝潮流在北歐較為新,十年前我初在斯德哥爾摩工作時,來來去去只是同一群人在玩時裝,我跟Lovisa Burfitt 和 Carin Rodebjer 同做騷,和雜誌Bibel合作,那就像一個無比天真而妙極的年代,一個錢也沒卻念頭一大堆。如今的大牌子多了,ACNE、H&M、Cheap Monday等,就算是和大如H&M合作,感覺和外面世界也很不同,這裡的暖很多、親切很多。

你也沾手造型和道具設計,那是怎樣開始的?
我是個絕對坐不定的人,幾年前有人找我做場景設計,後來瑞典Elle的時裝主編又游說我當造型設計,我便試了。還未知下一個大型工作內容怎樣,現在忙著畫 畫已好滿足。

誰是你最欣賞的時裝設計師?為甚麼?
Yves Saint Laurent. 他對顏色、構造、戲劇、藝術、文學的感應我永恆最愛。現在就喜歡Lavin的Alber Elbaz ,他的表達方式是那般強烈,好法國、好有魔力。另外還有Miuccua Prada,我對她和她塑造的Prada 強女子最尊敬。

你自己的穿衣風格是怎樣的?
我不知道啊,現住在米蘭覺得自己好北歐、十分低調。這裡講究名牌,最好由頭到腳是同一品牌,越多越好。當身邊周圍越是閃亮的,我就越想穿我的舊襯衫和牛仔 褲。單是買最新設計的話就變得很不平衡,我便覺得想把自己變為一塊平白的畫布一樣。

我們現今對時裝是否過份著重了?
不,我們只是對潮流太注重,那和時裝有天淵之別。

性格的事

為何你移居都米蘭?喜歡那裡的生活嗎?
起初是我開始和Prada合作,及替Miu Miu畫圖案,經常去米蘭。後來我的男友在Jil Sander找到工作,我們便忽然住到這裡來,到今個夏天便兩年了。

談談你的Restless 性格
我慶幸我自小便如此,這種心神永不定,令我永遠不會停下來而感滿意。你知碼,感到滿意是一件危險的事。

你空閒的時候會做甚麼?
空閒?去逛跳蚤市場、看電影、看展覽的時候,我心情便空閒,但同時又在全天候工作似的。我的工作就是我和我的印象之延伸,絕對的空閒是不存在的罷。

音樂口味呢?
包羅萬有,我有朋友搞音樂,常常給我最新貼士,這陣子在狂聽hip hop。

在讀些甚麼書?
Patti Smith的「Just Kids」,另一本「Inner landscapes, Wilder Shores」, 是Anne Boston 寫有關Lesley Blanch的,還有是卡繆的「異鄉人」,那是為稍後的封套設計做功課。

你會做飯嗎?
在意大利生活一定要懂得自己做飯,因為這裡沒有如其他國家有的快餐,我會去市場挑新鮮材料,現在煮得很不錯。

那你今天幹了些甚麼?
畫畫,就如每一天。

2010年呢?
我們繼續在意大利生活,希望我的意大利文會有進步。

十年之後的你會是怎樣的?
和今天一模樣,但希望會畫得更好。

到時住在地球哪方?
巴黎!

/刊登於香港號外雜誌四月號
/Liselotte’s blog

整個斯德哥爾摩城是由十四個島嶼組成,離岸的群島共多達二萬四千個,其中最著名的島嶼小城必屬Gustavsberg,它的陶瓷工場Gustavsbergs Porslinsfabrik 自1827 年起至今,一直沿用同一傳統技巧以人手巧造精緻骨頭瓷器。能夠和近三百歲的玻璃工藝老字號Kosta Boda 相輝映,兼是全北歐僅餘只此一家。
瑞典著名設計師Stig Lindberg 於七十年代創造的綠葉、李子、圓點和條紋圖案,當年已是入屋經典廚房必備。近年懷舊風起,杯碟碗成為收藏珍品,Gustavsberg 再度推出依然堅持人手製造,加上新特徵可放入洗碗機,無忘與時並進。

或許「人在異鄉」這個四個字太陳腔濫調,又或許是瑞典的中國人嫌天氣冷兼中國美食不濟而太少上街,於是我寧願選擇「物以罕為貴」來自我打完場。日常生活在我們的小社區,活動範圍離不開超市平價入貨、以及擺明與愛護地球作對的一天開兩回短程車接送小鬼上學放學,我是理所當然地安慰自己說:萬里迢迢移民到世界北尖,生存第一秘笈乃千祈要討好自己。

是神抑或耶和華抑或阿爺說的:愛人,如愛自己。道理延伸,我以為以禮微笑會把既親切又陌生的大中華鄉里冰山劈開。去年秋天從郊外小鎮搬回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在超市的冰鮮雞櫃旁、在秋日早晨的小學門外,偶然物以罕為貴的發現有疑似中國人面相打扮者,我會抖擻精神嘗試把對方的眼神鎖著,當中未嘗沒有獵物的意味,可被獵者往往以不明理由將目光回轉於冰鮮雞上,如在告訴獵人:檢閱雞包上的鬼文過期日子,比和陌生人閣下以共通語言寒暄兩三句更有助移民生活健康。

愛是雙程的,阿婆說。單戀不划算,不符合經濟效益,而且天氣已夠寒冷,無需另加三分冷面人心來證實。為愛移居北之極之前,我們專程到中國旅行一趟,唯恐那天再重遇已是百年身,或萬年變臉。那一回從廣東經南京往昆明、大理,轉落重慶上了船遊長江三峽,終站抵上海,整個China 101課程不但讓瑞典人充分領教到中華文化傳統的別開生面、也令喝殖民地奶長大的我立意不帶走丁點華彩收藏移民行李箱底。

先是甲天下山水的桂林,看到七彩蝦條射燈投爆在圍欄內的鐘乳石周圍,我們只能對望無語。後來在昆明火車站買票的墟憾場面,我忽地中國魂上身,說這個逼爆遊戲跟瑞典的斯文取票排隊制是天堂與地獄之比,你不如在外面等,還是我來罷橫豎男女平等此地不適/識用。之後乘六小時巴士往大理古城,司機忽發奇想在前一個城站便收工,叫我們兩個人一半鬼下車,我到底年輕居然滴下天真淚,還怕給中國人丟臉才把事情向瑞典人胡亂說了過去,的確無知無聊。

後來,當然還有的後來,我們付了巨額九百元人民幣,趟在三峽遊船頭等船艙裡的碌架床在流汗,外面滔滔長江黃泥水如太多的人民時刻在你推我恐,老鼠和大夥兒分享著廚房的蕃茄蛋花湯,三等艙的地上永恆濕地。下午盛熱我們停在一處叫九江的城,或鎮,上了碼頭隨意在路旁的木亭點了一盒豆腐菜肉飯,吃的時候見一艘密罩茶色玻璃的巨輪轟轟,那幾千塊一張的真正豪華票我現在回想才後知後覺,錢當然能買到快樂,那兒叫中國。瑞典人寒底,於是那一個三十有六度的下午,發現本來只算微涼的空調又停了第七個回合,此時此地瑞典人已見識過大大小小中式街市實況,學懂了民主和舒適的單線逆駛道,於是維京精神披甲上陣,走去找船務經理以英語直擊空調大總掣,終於在旅程的最後一天成功令鍋爐變成人睡的地方。雖然我錯過了在場目擊的中維舌戰,但從事後走廊和蕃茄炒蛋飯桌上無遮無掩的目光和理所當然的大聲討論,我知道維京人贏了一場漂亮的外交戰爭。

人聲是大中華文化的其中一最強項,由九聲廣東話發揚的話,效果直擊街坊在街市內講是非;相對四聲普通話也未必保證能如歌如詠地抑揚頓挫,一切只視乎發聲的人身在何方。不下十次,無輪我身處斯德哥爾摩舊城、倫敦唐人街、哥本哈根碼頭、法蘭克福機場、布拉格查理斯橋、柏林圍牆下。。。總有一堆在左近,以熟悉的語言、更熟悉的高聲大調,人未入場聲先奪,勢要把北歐中歐洲人在公眾場所擅長的沉靜打個稀巴爛方心息。

大聲不單來自人,更可以其他姿勢以表億萬眾一心的真假大同,近年瑞典人以至歐洲人不能避開的聲浪如潮:北京四合院倒下的哭聲、上海仿古傢俱店的明碼實假聲、四川的天譴散豆腐花聲、廣東道的我自由你燦燦聲。。。何其的,虛火鼎盛。

前陣子出席小朋友的母語課家長會,連瑞典教育機關也煞有介事地以首次全城大會代替以往的地區小聚,就是迎接「中文你殺到黎」的一大開步。或許那位瑞典籍校長的夜課未做足,或許又是人在異鄉的陳腔濫調,在場的八位中文女老師,加上近百位華籍家長,於發問時間再次發揚大中華國粹,一下子便把明明一間課室點精成為黃大仙竹園街市。

2010/03/10

夢遊香港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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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歲月便是靠這些平安日子裡,忽地嘩啦啦如爆竹一聲來牽起回憶中的甜笑。

年廿九至大年初二,廣東話最多最痛快的瑞典四天,和四位如我者為愛移居北國的香港女子,由朝到晚。

年三十晚我們聚首在雪雲的家,八大四小一嬰,牛蝦墨魚丸魚蛋魚片、肥牛、瘦肉片、蝦、魷魚、香腸、雙飛鮮魚片、豆腐、粉絲、烏冬、生菜、新鮮菠菜、金菇野菇磨菇、一齊包的一百多隻雲吞、痲辣和清湯兩底、沙茶醬辣椒豉油香荵芫茜荵。

以上幾十個中文字對每周一打的你或許不甚了了,邊爐團年在我們,如冰裡溫泉,那一天晚上,我們每個人心裡,都緊握著一張夢遊香港仙境的單程機票。

阿香帶來了港產炸魚皮,還煮了一大鍋夏枯草,盛在兩公升的可樂瓶裡;愛美知我喜吃冬菇又廚藝非常凡,特意做定紅燒冬菇炆豬肉,包了兩個膠袋來;嘉露 的小女女美惠一歲未足,聽著一室似熟未熟的語言,久久不肯睡;丈夫們兩三下手勢,已懂得全攻肥牛之略;方芳悠悠和卡拉,吃了十五分鐘,跑足五小時。

我拍了照,女人們在廚房的手和嘴同樣敏捷,雲吞包美法和魚片雙飛切,讓我在同聲氣的同胞手下學懂了。許多回合之後火慢下來,筷子雙雙,我們坐著東拉西扯地談瑞典的好和不好、香港的更好和更不好,不知怎的彈出安德尊和鄧兆尊來,就笑到翻天。

年初一我身累心興,口部肌肉由於要動用另一套來推出成人廣東對話,出現久逢甘露的事後小麻。送愛美到火車站的時候她說,每年這樣聚一兩次也蠻不錯。

好,北歐香港街坊夏日炎炎BBQ,就暫訂暑假七八月間舉行!山楂、阿詩、阿曲、桂思、大奧,預定你們!訂定火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