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10

我們的傢俱

No Comments, 瑞典, by 周游.

在環顧我們的室內裝置。
除了家電,我們居然無一件傢俱是用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梳化: 悠悠在我肚裡時,我說是時候買張梳化了,驅車到IKEA 張張試坐之前,我都先看價錢牌。於是我們的默契又來了,博士一如以往,找麻煩卻省錢的路來行,在客廳中央又鋸又鑽,自製了我們的第一張木架梳化。舖上厚床 褥加好多個枕頭,還有一大張棉被長期恭候,基本上是一張單人床,接待過千里來瑞典的我兩個妹妹和小鬼的契媽媽。整個過程最易挑起評論者,必為大肚期間動 釘,老人家說大忌,所以我一直無向我爸報告:我還移燈換凳搬屋添。

飯桌: 廚房裡一小張、飯廳中一大張長長的,是博士前僱主大學裝修期間的棄物,好端端的無花無爛,便給他全部拆下搬回來。廉價花花膠臺布一蓋便將之變身為小鬼的畫 符桌、冬日陽光投進來時我的奶茶報紙電腦桌、生日會圍坐全家老少老友的勝嘅桌。我現在這台桌面腦下的,也是大學辦公室的循環系列之一,給小妹在南非買給我 的曼德拉花步一蓋之下,豪氣自由。

椅子: 吃飯的、食腦的高凳全是大學舊貨,其餘三張單位舒服座,是我一手拾來的:來自舊居大廈垃圾房、街邊垃圾貨櫃、地區二手店。搬其中一張的時候,悠悠在我的巨肚裡,行三步我停一停。讀到這裡,阿公公我爸定在怪:動哂胎氣,難怪悠悠坐不定。

書架: 同樣要感謝前僱主棄舊,實木的橫架槓在牆上的鋼枝,堅穩著我們的圖書館、方芳的細細軟、悠悠的大大幅。

: 地燈檯燈一屋也是,因為冬天日短夜長,外面已黑死一整天,室內的不同光源有不同作用:照明的、打氣氛的、讀書的,那是我爸燈光師給我自小的薰陶。一屋燈通 通來自二手店,還是等減價三十塊才買。我想我已經是個專業七手買家了,新衣新花臣我自然看個夠本,新季鞋款也總會試,看過便說:車。

廚房: 暫時甚麼也沒修過,未輪到,只在牆上開了大洞一個,以便一步踏出飯廳。話說我去接悠悠放學,見門口一個大啡書櫃,環保+垃圾婆如我者問準老師,即電博士指揮他下班來搬,我們事後的廚架。

忍不住介紹我理想中的廚房: 雖然住在瑞典,但我的美夢廚房,絕對跟IKEA 目錄中的完全相反。

我是明快人,一直有碗話碗,所以我家的碗碟杯撐,要明明攤在我眼前就最安樂。好多年前趁IKEA 減價,買了兩塊長長的上好樺木桌面,將會是窗前寬大清清的廚房工作臺,下面自建層架,將大小鍋、分類垃圾箱和雜物收在我車的花花草草布簾後面;樺木桌上空 吊下一個鐵線屈成的層籃,放滿好多個橙、香蕉蘋果、大紅椒、肥茄瓜,以及我總疑惑何時會吃得完的一大串蒜頭。窗前有一排小盤栽,方芳悠悠埋下的香料種子, 和兩姐妹一樣,除除的隨光長。

180度轉身是洗菜盤和煮食爐,點睛處在牆上,舖滿寶藍翠綠為主色的西班牙手繪瓷磚,摩洛哥出產的一樣高興,也一樣貴,所以我會帶領方芳悠悠,在白瓷磚上畫呀畫,我們自家的七彩廚房。

再90度轉身,成塊牆由地到頂都是開放式的層架,一眼無遺我一概倒入透明玻璃瓶的麵條、餅乾、花生、茶葉、菊花、冬菇、好立克、阿華田、瑞典美錄、白砂糖、冰糖、麵粉、穀lee穀lo、等等等等,好盛好滿足,天然好味圖。

抬頭,看!一片橙色的天!牆角射燈向上反照,便一年三百五十天天太陽笑。而這個,我仍未能完全說服到博士。我在西貢睡房的牆和窗台,便給我和老友們掃上一面橙一面白,真懷念那無憂歲月。

我們經常互問:好有錢的話,做法會否不同?

他擰頭,我擰頭:那倒不如飛完Seychelles 再飛不丹

2010/02/11

海和船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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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中的「船會」是我城哥德堡一個奇怪興趣組織,集齊了巨、大的木船鋼船,由揚帆維京大木艇到退休拖船、漁船、北海工作船甚麼都有,共通點是九成舊貨,船主都是整鬼發燒友,包括博士。船會佔了城中河畔最佳位置,和另一端歌劇院旁的遊艇會相映對,就如又一邨與石硤尾村。

奇詭的是,這片明明是城中心的寶地,斷可改建成河旁又一居或中區走廊甚麼的,卻一直如受保護動物般長存。

哥德堡港口自古便是通向世界之門,從前的木船飄帆征遠東,經南歐、非洲、繞道中亞、印度、東南亞,最終抵達上海。古老木船Göthenborg 號於1745年完成第三度中國商旅,三十個月的旅程滿艙盛載著絲綢、茶葉、瓷器回來,將泊岸時居然觸礁沉沒,就在家門前。

船和維京,一脈相連。1996年,沉船靈魂重生,哥德堡市的重建計劃堅持按照原船的藍圖,一木一木地以人手砌建。重建過程中途失資停頓,博物館兼建棚,我們上去參觀過好幾次,是認真到連船艙內的門漆顏色也要跟足原號。2005年十月,Göthenborg 號再生起航,向二百多年前的舊目的地上海進發。回航停在尖沙咀海運碼頭,我爸媽專程上船參觀。


(圖源:wikipedia)

我們的船在1959年出世,前世在冰島捕魚,在方芳悠悠出世前已買下。在你眼中定是大爛餐鐵,在博士的魔眼下她是艘最紮實、有潛力的破冰鋼船。對於一個七歲便揚小帆獨自出湖的北國人,我怎能懷疑。那一年夏天,西貢半月灣的浮台上、海中心,他向我輕輕道來:海和船不是夢,那是生活的一種方式。我生命的頭二十九年,頂多在海底墜道出出入入,海,是天邊一隻雁。

我們兩個人的起初歲月,冬天在船艙裡刮銹,夏天用大沙槍射磨艙璧;那一年計劃把船底重新上漆,訂了對岸船塢空位,小拖船拉著我們的二十五米鋼魚船,我站在船頭尖端,夏日炎炎,剛離岸的一刻,我高興得向碼頭上幫忙放繩索的船會友人揮大手。

八月龍蝦盛,大家在船會的小紅木屋集齊吃喝,有兩個船主面相兇兇的,像死港產片裡的黑阿頭,卻原來是餐廳大廚,煮的大窩鮮龍蝦湯美味得上天。

有兩年我們船旁泊了一艘小木帆船,船底深而呈碗狀,是典型的北海乘風小船。船主兩夫婦五十來歲,男的是電影工作者而女是教師,兩個二十出頭的女兒在夏天黃昏來,一家在甲板上燒烤,歡送爸媽的旅程。他們把房子退了租,先搬上十幾呎長的小船生活了大半年,儲錢兼邊自己維修船隻。在睛朗的一天從哥德堡出發,小小的帆和摩托,一個多月,橫越大西洋,到達加勒比海無邊的藍和小島。中途自然遇上一切電影情節:海上風暴、木船艙滲水、機械失靈… 兩夫婦在天天夏的仙島住了好大半年,男人在碼頭替天下船人修修船、女人寫泊,向瑞典同胞報聞。後來夠鐘了,便索性賣了船飛回來,說下次要找隻鋼船,免入水。

夢和計劃之間的距離,遠近在你手。日常生活的愁有時大到把眼的光芒滅,到方芳悠悠十八廿二,或許我們會繼續在船艙刮銹,或許我們會開船上運河去他城探小鬼的祖父母,過一個山綠水藍的夏天。

2010/01/27

聚人。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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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的功能,是聚人。

我城哥德堡的最大市集Kvibergs Marknad,位置在移民聚居的地區,三座長大紅磚舊軍營裡面,滿佈人與貨物,聲色跟人情味。伊朗、俄羅斯、波斯尼亞、黎巴嫩、索馬利亞等被戰禍天災趕來瑞典的人民,自1985年以來,這一大群在市中心購物大道連現在最後大減價都罕見的移民巨族,趁周末乘電車來這市集不為趁墟,而是聚首、回首,借新的土地追憶逝去的故園:買張電話卡、把牛仔褲改短、替小孩子選新年民族衣、檢七手的電腦屏幕、和自己人圍著看卡拉ok、理一個七十元的髮、喝一杯十元的咖啡、坐上一天,和自己人,說自己的語言。

地方政府用了幾年時間,在龐大的哥德堡城也找不到一處新位置,早前宣佈要把市集清拆了。理由是那裡的非法活動難受控,偷來的貨品、販毒、甚麼甚麼。

如果貨物的售價反映檔主在政客眼中的價值,如果一片舊地的新建商機比保持丁點社區及別鄉文化更有意義。

何其的類同,每天在世界各大城市公演。

是甚麼的社會,聚人變成罪人。

我好喜歡這裡,因為整個城只有這個屬於外來人的市集、因為這裡亂中有序令我份外有歸屬感、因為這裡是每一個城市都應該擁有而尊重的一份包容。

昨天和方芳又往那裡鑽,挑了中東乾果、買了印度手鐲、檢了十塊廿塊的小舊物。近門口的檔主問你從哪裡來,她,一個瑞典婆婆,坐在明顯不俗的身外物堆中,大衣帽膝蓋上再一件厚褸,我問這些全是你的?她點頭,說過兩年便搬去布吉跟孩子住,「我七十歲還留在瑞典幹嗎?」看看方芳,再問我:「小孩是最好的,你道為甚麼?」

För att de tänker inter onda. 因為他們不存惡念。

方芳拿起一隻小象,婆婆招手叫她行近:「這個送給你。」方芳笑到天也藍起來。「孫兒,我有七個。」

我拿起的她白色Birkenstock涼鞋,我的尺碼我的心頭好,「給你十塊這個,只三十公斤行李,帶不走那麼多。」

夏天時,由我穿著接送小鬼上學,物在你故城。

2010/01/22

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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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聖誕樹,佳節過後被我剪至這個落寞樣。

我們用錢買農民特意種的聖誕松樹,一年一度大家功德圓滿,究竟有無錯?

還是買一株塑膠的,用上十年八載,好好的一株樹便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2010/01/18

火車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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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向前

瑞典南部,窗外的綠色農田舖滿了一層羽絨白,伸延到世界的末,或始。

隔著玻璃窗的映畫戲怎麼會一樣,如六七八九十前後左右,一路的向前,一路的好看。

你是作風景的人,顏料塗得稱心嗎,力度對得住良心嗎,你要畫甚麼你知道的嗎,你媽媽問起的時候,可有解釋得令她以你自豪,。

你是看風景的人,雨傘有疏漏嗎,箭在弦上卡得準嗎,悶嗎。